雷 雨

   张五常教授的讲座分两周进行，第一周讲“需求的规律”，第二周讲“局限的变化”，整个内容体系按照花千树出的三卷本《经济解释》二来，要在两周内（每天下午３点－５点半）讲完并不容易。如果按照《经济解释》的体系来看，最后的时间安排大体如下：第一周讲的是《科学说需求》（４月１４－１８），第二周前三天（４月２１－２３）讲《供应的行为》，后两天（４月２４－２５）讲《制度的选择》。从时间安排可以看出张教授对需求定律的重视：“千规律，万规律，经济规律仅一条”。略为遗憾的是《制度的选择》一卷讲的不多，但最重要的科斯定律和合约理论都有涉及。张教授讲课一律不用任何参考资料，没有一句废话，登台直接开讲，他说粤语，再由夫人苏女士翻译成普通话，回答问题环节也不例外，二人夫唱妇随，琴瑟和鸣。

   在讲课中，张教授坚持经济学唯一的目的在于解释世事，那些无助于解释世事的理论需要简化掉，而且解释与推断是一回事，只不过因为局限条件在变化使得推断世事更加困难。另一方面，张教授非常强调经济学研究需要科学的方法论，具体来说就是要从理论推出可以被事实验证的含义（testable or refutable implications）[1]，这些含义如果被事实推翻了，那么说明理论有问题，如果事实未能将推出的含义推翻，此时的理论是暂时可接受的[2]。上述两点在整个授课中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提及，这是张教授固执坚持的理念。

   张教授的经济理论[3]以需求定律最为重要，可以说是他经济学体系的“灵魂”。简言之，需求定律可表述为“价格上升，需求量下降，反之则反是”。在通用的经济学教科书表示为在一条斜率为负的需求曲线上点的移动。有几点需要强调，首先斜率一定为负，即需求量和价格一定是负相关的，坊间常常讨论的“吉芬物品”也不例外[4]。其次一定要分清点的移动和线的平移，前者是在同一曲线上移动，后者指需求曲线整体移动，含义是需求变了。举个简单的例子，下雨天，雨伞价格不变（甚至上升），但买伞的人多了，这里局限条件改变（下雨）引起需求变动（需求曲线右移），并没有否定需求定律。最后值得注意的是需求定律涉及到两个因素：价格与需求量，一般来说，价格可见而需求量不可见。对于没有市场的物品，原则上可以用代价来替代价格[5]。而需求量很难观察到，因为需求量是“意欲”（或者意图）的需求量，而不是真实的成交量。因此，要用看不见的需求量去验证需求定律，“必须加上其它的验证条件，或者可以被观察到的局限条件，才可以用需求定律推出可以被事实验证的含义。”[6] 

   需求定律看上去并不复杂，我认为其中复杂而有深度的是：1、关键概念的把握2、对变化（需求量以及价格）的掌握，或者说什么可以变而什么不能变。对这两点分而述之：

   需求定律涉及到的关键概念甚多，再次重申这一定律吧“对经济物品来说，价格上升，需求量下降”。首先提到的是经济物品，也就是有甚于无、多甚于少的物品。与之对应的是免费物品，比如空气。当然，空气也可以因为受到污染而变成经济物品，想想吧，一个人选择住在公园旁边而非街肆之中岂不是为空气付了费的？而“多甚于少”的经济物品暗含着缺乏，也暗含着竞争之意。为了争得某物，人们需要付出相应代价，这个代价便是价格（在存在市场的情况下）或者采用其他代价（见注解5）。

   第二个关键概念是“价格”。张教授将其定义为“物品在边际上的最高的用值”，这里他刻意以“用值”代替“效用”（Utility）[7]，也就是说，“如果某物品的边际用值比市价高，消费者会多买一点，若比市价低，消费者当然不会购买”[8]。前面已经说了，没有价格时可以用代价来衡量。要补充的是价格永远是相对价格——一种物品的价格一定是用另一种物品来衡量的（一般用金钱来代替要付出的物品的最高边际用值）。价格的比较指的是现值的比较，也就是通过里利息来折现，因为选择的决定是“现在”做出的。另外要补充的是价格有动态和静态之分，前者如分期付款，后者如一次性买房，但需求定律的价格不考虑时间问题，指的是一刹那的价格与需求的关系[9]。

   第三个关键概念是需求量中“量”。需求量是在某价格下消费者意图换取的量，而供应量也是出售者的意图。二者皆为经济学者创造的概念，就像“均衡”一样，是经济学者思维的产物。这里量的度量并不是买一斤两斤苹果那样简单。你买苹果，苹果按照糖分或者外观分为几等，你要买的是糖分或者色泽，但最终委托以“斤”来衡量。你买钻石，以克拉来度量，但你同样关注的还有钻石的色泽、瑕疵和切工，你买钻石实际上是合并了四种属性：重量（克拉）、色泽（97色、96色）、瑕疵（VVS1、VVS2）和切工，最终委托给重量这一维，考察钻石的需求曲线时，先要假定其他三维不变[10]。根据考察对象不同，这个量千变万化，“可精细如钻石的瑕疵，可以粗略如西瓜以只记，但也可以庞大如整个经济的所有农产品，或工业产品，甚或举世对地产的需求”。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