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雨

学校图书馆一楼右手边是间期刊报纸阅览室，难得的是还有几个架子放着一些DVD可以自由借阅，电影、歌剧、纪录片类的，更难得是还有一些中文电影，比如红高粱，手机，甚至地道战，以及蓝风筝。

找到蓝风筝纯属意外，本想着是再找一部POV（美国公共电视网PBS的一个子栏目，出了很多很棒的纪录片）的片子，但既然是田壮壮的作品，应该捧一下场，按照碟盒上写着的“仅次于老谋子和凯歌”的中国电影第三人。后来从douban得知，《蓝风筝》，《霸王别姬》，以及《活着》都出自1993，如此盛况可谓空前。蓝风筝的故事并不复杂，或者说并没有什么故事，只是尽可能的展现一个普通家庭在1950到1960年代这样一个疯狂年代的悲欢离合——显然，悲过于喜，离甚于合。或许是因为先看的《霸王别姬》和《活着》，总觉得《蓝风筝》为了凸显历史背景，对很多历史事件采用贴标签的方式（当然，《活着》也是），比如从开始在广播里听到斯大林的死，到后来那些“标志性”事件：大跃进，自然灾害，赶麻雀。。。诚然，这些事件构成了历史的一些节点，但我更希望能看到更多对细节的演绎。或许有些苛求，壮壮已经竭力想用一家人的生活变迁来反映时代，但还是显得不太够，毕竟这几十年的故事，罄竹难书，任何试图用电影来再现历史的尝试都非常非常非常困难。 我很好奇的是，在这样一部所谓的“禁片”中，集合了诸多主旋律演员：吕丽萍，濮存昕，李雪健，郭宝昌，李雪健，还有客串的张丰毅，可能那个时候他们还“年轻”吧。抛开内容不谈，片子在形式上很讲究，我指的是画面和音乐，比如吕丽萍送第一任丈夫去东北林场改造的那个镜头：站台和火车之间隔着一道亮光，仿佛从此以后两人生死两隔。

就在我快对《蓝风筝》有些成见的时候，一个美国人提醒了我，“我觉得电影里面的那个家像个保护伞。。。”。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不论是小女儿3次不幸的婚姻，或者大儿子因眼疾从军中退伍，而心仪的文工团姑娘也因为不愿陪领导跳舞被发配到棉纺厂……每当类似的事情发生，总可以看见一家人围坐一圈吃饭的镜头，互相安慰与扶持——对我而言，这是自然而然的；但对一个美国人来说，新鲜而不寻常，就连那种和气的邻里关系（4合院）也让他感到新奇。这也是《蓝风筝》不同于《霸王别姬》和《活着》的地方，动荡年代，当外面的政治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总还有一个地方让人稍微放松一下，家成了抵御侵略的最后堡垒，不论这个家是知识分子家庭，还是小资产阶级，或者贫下中农家庭。或许这才是片子的重点。

在《海角七号》中也能感觉到这一点，父亲是了解儿子的，为了帮儿子出头，父亲用“代表”的身份与富商周旋，为儿子争取一个演出的机会，或者以权谋私，用大奔帮儿子送信，这一点让“蛮横”的“代表”也显得很可爱。在美丽的海滨小镇，当地人却看不到最美的海，因为这些海被“BOT”掉了。所谓BOT是build，operate以及 transfer，简单说就是引入外部私人资本开发（build）本地资源，同时授予这些老板一定年限的经营权（operate），到期将开发过的资源归还（transfer）当地政府。在家的时候，经常听见附近某些风景区被外地富商承包的消息，所谓的市场化便是如此。资本的逐利性不会管你看不看得到最美的海，同样的，年轻人的乡愁抵不过台北的灯红酒绿——烧掉恒春镇让那些年轻人回家搞建设的确是一个办法。

回到《蓝风筝》吧，我一直再想为什么要看这种所谓现实主义题材的片子？的确，这类片子似乎是大陆导演的专长，就像和室友讨论的那样，在大陆导演的片子里几乎看不到理想主义，最好的导演总是让你直面血淋淋的现实，比如《天浴》或者《孔雀》，稍微想整点理想主义就弄出“无聊至极”了。但想了解现实，纪录片岂不是更好的选择？（前提是有高质量的纪录片，比如凤凰卫视的一些节目，或者日本NHK以及美国PBS/POV），或者自己花点心思去体会生活中的细节。而形式之美（画面/音乐）驾驭不好岂不是喧宾夺主（我指的不是《蓝风筝》）？

用电影来反思50、60、70年代，关乎政治不易展开，但改革开放30年的“硕果累累，问题多多”恐怕会激起不少电影人的欲望，希望能有好片出来。